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醉倒在她的心上 !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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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
转:吴冠中与周庄  

2010-06-28 16:05:33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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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张寄寒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周庄来了个不寻常客人

    十八年前的一个秋天的下午,苏州版画家杨明义带着中国绘画界的大师级人物吴冠中和他的夫人,来到了江南水乡周庄。就在那一天,我有幸认识了这样一位赫赫有名的绘画界巨匠。
     吴冠中夫妇那天住在周庄老客栈的302号房间,当年在周庄只此一家旅社。当天晚上,我去看望吴冠中夫妇,杨明义让我给吴冠中教授介绍关于周庄的情况,临了,吴教授给了我一本他自己写的《水乡四镇》一书。我当天夜里一气读完后,不由得感叹吴教授的才华:不仅画作,文章也堪称一绝。杨明义那天曾告诉我说,吴教授此番来周庄,准备画上几天,要在镇政府的食堂搭伙。我又一次庆幸能有机会目睹他的生活。
早晨,他和老伴早早地起身,在小镇的小吃摊上转悠,有时吃面条,有时吃汤团,吃罢早点,他和老伴两人就拎了一只麦秸编结的提包,走街串巷,寻觅可以入画的景点。有时候在居民的石河桥上,借了只小板凳,老两口一个画一个轻声地说话。吴教授两人在周庄四处优游,在他们眼里,这小镇到处都是美到极致的画面,所以他们一会儿出现在石拱桥下,一会又到了居民的墙门里……
    深秋了,吴教授还穿着那件半新不旧的粗呢格子西服,一条褪了色的哔叽裤子,还有一双早已失去光泽的   黄皮鞋,那种旅行者的不修边幅的打扮间,透着一种生活和生命的随遇而安,尽管吴教授两鬓已经有些斑白,但在一双深邃的眼睛里,透出的却是那种充满着青春活力的激情。
    有一天,吴教授和他的老伴正在双桥画画,忽然走过一个中年人,看到吴教授作画,就站在他身边看,一边看一边嘟哝,老人家学的是吴冠中先生风格啊?!吴教授不言语,站在边上的中年人看得也越入神,看着看着,他怀疑了,您老……
     吴教授一抬头,原来眼前的人是他阔别了二十多年的学生,这位徒弟此番带了徒孙们到周庄画画,不想竟有幸邂逅恩师,怎不快乐?当时师徒俩就畅叙了别后生活,临行时,徒弟跟他约定,今天晚上无论如何也要师爷爷给小辈们好好上一课。
     有一天晚上,我去看望吴教授,吴教授很气愤地跟我说,不知什么时候,这小镇的一条市河上搭了一座铁皮房子,这种做法破坏了古镇的气氛,真是可惜又客气。他说,要是你们乡政府不解决这个问题,我就自己逐级找领导去。我知道吴教授是全国政协委员,只要说出话来就是有分量的,今天他看到了一颗“眼中钉”,是绝对不肯罢休的。
    许多年以后,我想起周庄旅游业这一路的发展,觉得吴教授真称得上是周庄文化上的最大功臣,他对这美丽的古镇是倾注了自己一份真正的情感的。
     一天下午,吴教授又像往常一样到文化站来看报,那天,守候在文化站阅报间的是小镇上一位年过八旬的老先生。
    吴教授一进门,老先生就恭恭敬敬地说久仰大名,然后递上自己的一本画册请吴教授签名,吴夫人这时正色说,对不起,这位老先生,我们吴教授从来不给别人画册签名的。吴教授这时看到佝偻着背的老先生,生出一些恻隐,他双手接过画册,接过老先生的笔,认真地签了,吴夫人站在一边就笑了,呵,破天荒头一回啊。老先生走了以后,吴教授对夫人说,一个人一生热爱艺术已是不易,如此高的年岁了,艺术一定是精神支柱,是生活信念,不好推却的,不好推却的。
    不知不觉,吴教授在古镇已经住了八天,画了几十幅速写和油画,临走的时候,乡政府要请他吃顿饭,他婉言谢绝了。
    次日一早,乡政府送了他一些鱼虾,脾气很倔的吴教授非付钱不肯带走,乡政府的人拿他没有办法。
    送走了吴教授,我突然想到这一段和吴教授相伴的日子里,竞忘了请吴教授留一幅速写,如果那样,也好作个永久的念想。好多天来都一直在重读他的《水乡四镇》。感慨颇多。
    吴教授走后不久,我在《中国旅游报》上偶然读到了吴教授的一篇随感《拔掉眼中钉》,又过了些时日,那座铁皮房子拆除了,我于是立刻很高兴地给吴教授写信,把这好消息告诉他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画周庄的油画传布世界各地

    久雨乍歇,天空格外晴朗。一个秋天的下午,得悉吴教授要来周庄,顿时兴奋不已。傍晚时分,吴教授和中央电视台的领导们风尘仆仆地来了,高兴地握着吴教授的手,听他说,这一回的任务是协助央视拍摄电视片《吴冠中》,刚从老家宜兴拍摄回来,周庄也将是重要的一站。
     一路上,看吴教授的身背硬朗,行动有力,依然是那样的精神矍铄。
    我扶着吴教授登上了小木船,他说要在周庄的井字形河道里兜一圈。我和吴教授坐前面一条小木船,后面一条小木船上是中央电视台的编导和摄影们,两条船一前一后,在井字形的河道里晃晃悠悠。摄像机的镜头对准了坐在船头上作画的吴教授,小河两岸的人们都争着一睹这位大艺术家的风采。小船一会儿东一会儿西,吴教授的画板上,一幅美丽的小桥流水人家,已经跃然纸上,吴教授对我说,周庄古镇没有变,依旧是移步换景,很美。
     小船穿过有着四个不同风格桥楼的富安桥,桥栏的石缝中是一丛碧绿的枸杞,绿色的叶间缀着一颗颗红红的果实,转眼,就来到了两座桥联袂而筑的双桥,弯曲的河道,古色古香的两岸房屋,还有清澈的河水,当小船拐进长长的银子浜时,吴教授点着头陶醉了。
     太阳渐渐地西沉了,吴教授和我登上了摄影师的小木船,小木船缓缓地摇进了位于古镇南首的浩瀚南湖,夕阳挂在西边村落的上空,南湖里漾动的是一波碎碎的金红。船上的编导一边扛着摄像机,一边和吴教授聊天。
    “吴教授你的画为什么要以江南水乡为主?”
    “我出身在江南水乡,从小喝家乡的水长大,对水乡有~种特殊的感情。我喜欢水乡的黑瓦白墙,小桥流水,也喜欢水乡河边的芦苇,杨柳。我以为黑白绿这三种朴素的颜色,表达的能力很强,我也很偏爱它们,就像偏爱水乡一样。”
    “那么,在中国画中,究竟该怎样引进西方的画技呢?”
    “年轻的时候,我在国外学习西洋画,回国后,我刻苦钻研,立志要为把西洋画和中国画相结合作出探索。当时,我的画在国外看起来很土,在国内看起来却是很洋,所以在‘文革’中,我的画就受到了批判。
“西方的油画画江南水乡的芦苇、杨柳、水波,只能用大块颜色,显得模糊,我画江南水乡,把杨柳的线条画得极细,极有层次,尤其是它的倒影,显示出一种动感。”
    “这几年你的画在国外影响怎样?”
    “我在周庄画的油画都是洋为中用,如我的《老墙》在香港拍卖时卖了五十万港币。”
    “听说你把全部的拍卖收入都捐赠了?’:
    “是的,华东遭受特大水灾时,我委托新华书画院清凉阁画廊将《老墙》拍卖,所得全部捐给了灾区人民。”
    “听说有人要为你建美术馆?”
    “我不主张一个艺术家在生前搞纪念馆,有的人在生前搞了,当他死后,随着时光流逝,岁月变迁,他的艺术价值便没有了,然后,纪念馆就改成了文化馆。一个人的艺术,最主要的是要经受得起时间的考验,哪怕你的作品在这个世界上很散乱,或是留存得很少了,照样有人因为它们的价值,煞费苦心地为你收集整理。”
    我很欣赏吴教授的观点,所谓是金子总会发光的,这是个真理。
    吴教授一谈起艺术创作,思维敏捷,语言生动,激情饱满,完全是大艺术家的气度。
    小船在南湖的弯荡里,迎着金色余晖,来来回回地漂来漂去,深秋的晚风,渗着一阵阵寒意。
    夜色渐渐地弥散开来,我们的小船摇进了古镇的市河。古镇夜的帷幕拉开了,很静、很安谧,我和吴教授等上了岸,走在长长地石板街上。
    我对吴教授说:“你的油画《老墙》在香港义卖时,我们曾在周庄的四处寻找这面老墙,可是怎么也找不到。”
    吴教授很感兴趣,他笑着说:“是嘛?那是富安桥下的一条小弄,在小弄尽头有一堵墙,乱七八糟的砖块砌成的墙头,就在砖缝里,生出一个个仙人掌。”吴教授记忆犹新。
    走过那破旧的周庄旅社,吴教授像重逢亲人一样地对我们说,我在这个旅馆的302房间可整整住了八天哪,过道的东窗外有一幢老宅很是吸引我,我就画了一幅名叫《大宅》的油画,现在在英国的大英博物馆里展出呢!
    浓浓的夜色落下来了,我把吴教授等人带到一家新建的宾馆前,说:“吴教授,这里的条件要比当年的小旅馆好多了。”
    吴教授说:“住什么地方,对我来说倒是无所谓的,只有所画的地方,对我来说才是最要紧的,对我来说,现在最珍贵的是时间和生命了,如果买得来,我是什么代价都愿意出的。”
    吴教授说完了就长长地叹息了一声。
    晚宴时,镇政府特意安排了当年曾经接待过他的乡长,秘书,文化站长等人陪同。
    席间,吴教授告诉大家,他画的不少关于周庄的油画有二十余件在世界各地展出和发表,其中我们曾经见过的有《老墙》、《大宅》、还有《船从家中过》……
    然后,吴教授开始说起他画这些作品的经历。
    有一天,吴教授和老伴来到一条冷冷清清的石板街,这条街上有很多又长又暗的长弄堂,他们折进小弄,摒住呼吸,眼前是一片漆黑,出弄口时,一座高高的老墙在顿然明亮的光线中突兀在眼前,老墙的泥灰好多都剥落了,内里的砖石都暴露在外,那灰白相间的砖缝里,还有几个充满生机的绿色仙人掌,这些植物正奋力地生长着,给人一种很坚毅的感觉,他们于是就在居民家借了板凳,坐得腰酸背疼,好不容易才完成了这幅油画。
    说到《大宅》,吴教授说他是从张厅觅得的,穿过一条又长又黑的浓汤,是一条细长的小河,河上还盖着房屋,吴教授说,那种经历对他来说简直就是探奇揽胜,往往是在不经意之间会让你发现一些叹为观止的东西。有好些地方,吴教授时间紧来不及创作,就把照片拍下来,带回北京再完成作品。
吴教授说,周庄对于他来说,真是太美太神奇了。
    次日凌晨,还是前日为我们摇船的那个船家女带我们去了南湖。小船进了南湖,浩瀚的湖面上升腾起一阵阵白色的晨雾,仿佛柔曼的轻纱缭绕在小船两侧。
中央电视台《吴冠中》的编导与吴教授就在船中对话。
    “人生对每个人来说只有一次,我年轻时先是学工程科学,后来我选择走了艺术道路,从法国留学回来,从人物画一直画到风景画。性格决定命运,我这个人很固执,走出去的路不肯拐弯。当年我在国外不回国,只能看人家的玫瑰花,却看不到祖国的腊梅花,为了寻找民族意识,我没有错过这个人生的时机。
    “过去我画人体,现在我画的是风景裸体,对我来说,土生土长和孤陋寡闻是矛盾,而我的画是土生土长却不孤陋寡闻。中国的油画是有希望的,东方的艺术珍藏是丰富的,我用西方开采方式去开采东方的矿藏。将来艺术的重点在东方,东方的巨人必须在东方,任何巨人,任何文艺巨人,必须要扎根在它的土壤。”
    太阳从五彩斑斓的晨曦里冒出了头,船家女问我:“往哪儿摇?”我说,“就对着太阳摇吧……”
     船沿着一条金光闪闪的水路走,迎着的是一轮朝阳。吴教授摊开画夹子,三笔两笔,就把田野日出的景象勾勒了出来,河边芦苇杨柳,还有小船,没一件不像是活的,有灵气的。
    “吴教授的画作中北方题材的东西不知道是怎样表达的?”我饶有兴趣地问吴教授。
     “我的北方题材画作里也含有南方的气质,不过属于柔中带刚的那种,南方的艺术人才需要走出去才能成材,如果固步自封,不走出去学习艺术就会枯萎,营养不良。偏食是长不好的。”
我点头表示同意,然后我又想起吴教授在大英博物馆展出的大作,就问:“对那些画作,你自已有什么看法?”
    “说来有趣了,大英博物馆的画展,原本有个惯例,那就是不展出在世画家作品,他们能选择我这个二十世纪的画家,显然有他们的用意,我是尊重他们的。”
     看着吴教授画纸上的芦苇,我问道:“吴教授,我觉得你晚年特别喜欢画那些生命力特别旺盛的植物,像芦苇啊,仙人掌啊等等。”
    “不错,我年轻时还真不画这些,所以自己觉得画面上生命力度不够,晚年我对生命的理解不同了,我喜欢这些植物,也许更是因为我艳羡它们的生命活力。”
    小船沿着南湖东岸轻轻地晃荡着,只有船家女的橹在钮里发出“咕噜噜”的声响。船家女是很尊敬老画家的,她听到吴教授在谈话,似乎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控制着。
     沿岸的芦苇一路摇曳着,深秋的湖面上有丝丝凉凉水气,直透进人的肺腑问。
    这时船家女到船后稍,从水瓶中倒了一搪瓷杯的开水,走过来递给了吴教授,对吴教授说:“天有点冷,喝点开水暖暖吧。”
    吴教授接过杯子,很感动。他问船家女:
    “你多大了?”
    船家女调皮地说:“你猜?”
   “30不至?”
    “36了。”
    “一点也看不出来。”吴教授喝了一口开水,沉吟了片刻对船家女说:“你其实就是这个小镇的灵魂。”
      吃罢晚饭,吴教授让我带摄制组去看他在周庄住过的302房间,还有,那座爬满了长青藤的老墙,他还在那里留了个影。
    中餐在沈厅酒家,我特意点了焐熟藕,唐芋艿,万三蹄,咸菜炒肉丝……
    当焐熟藕端上来时,吴教授欣喜地对我说,这是好东西,今天我只吃它,别的我都不吃了……
    我先以为他开玩笑,后来竟是真的。’吴教授是不拘小节的人,一吃到喜欢的藕,其他菜真的动也不动了。
    临走,吴教授为我们挥毫泼墨:“黄山集中国山川之美,周庄集中国水乡之美。”
    1993年的早春,我的一篇散文《我和三毛的书简交往》获得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第五届“海峡杯”征文等奖。让我去北京长城饭店领奖,得到这个消息,我即刻给上次和吴教授同来的《吴冠中》撰搞翟墨去了信,他向我祝贺,还让我在离开上海时给他去个电话,他好到车站来接我。
    3月1日,是个晴朗的春日,我第一次上北京,又是头一回乘飞机,一个多小时后下了飞机,地陌人疏。打的去翟墨家,到了以后他问我,车费多少,我说80啊,他说,你挨他宰了。
    晚上在他家里吃了饭,他帮我找了一个邻近的小旅社,他笑着说,明天你去住五星级,你就会感到反差了。我提出去看看吴教授,他无奈地说,吴教授最近什么人也不见,先要给他女儿家去电话,再由他女儿转达,由吴教授决定见与不见。
    翟墨于是就给吴教授女儿家去了电话。女儿转告吴教授说,周庄的朋友来了,他立刻让他女儿转来电话,翟墨对他说是我,他高兴地说,当晚七点钟在家守候我们。
    我和翟墨打的到吴教授家门口,翟墨挂了个电话,吴教授夫妇俩就出门来迎接。
    坐到吴教授客厅的沙发里,吴教授的女佣端上了碧螺春,我把从周庄带来的一件金属棉衬衫送给他,吴教授怎么都不肯收,我说也不是什么好东西,只是觉得出来总要有点心意,但是吴教授很固执。好在吴夫人看我难堪,打了圆场代吴教授收下来。然后吴教授就送了我一本《吴冠中文集》,并且认真地在扉面上签了名,签名时,翟墨拿了我的照相机帮我把这张和吴教授的合影留了下来。
    我和翟墨还去参观了吴教授的画室,这个不足10平方米的画室堆满了画框,墙上也挂满了作品。吴教授给我介绍了他几幅近作的创作意图,翟墨是油画评论家,我却是个门外汉,但听他们交流也很有趣味。
    一个小时不知不觉地就过去了,我怕打扰吴教授休息,所以就告辞出来。吴教授让我代向周庄的父老问好,还说有空一定会再去周庄的。
     回翟墨家的路上,翟墨告诉我说,他正在创作一本关于吴教授的传记,他说他已经掌握了吴教授的大部分艺术经历,最让人感动的还有他的爱情经历。我说像他这样的大艺术家年轻时的经历一定很浪漫,尤其是油画家,说不定有好多个情人。翟墨笑了,说天晓得,他说他和吴教授也算是忘年交了,这许多年来,两人常常彻夜谈心,每次涉及他的爱情经历,吴教授总是说得平淡,草草地一二三几点,好像跟他那样光彩夺目的作品没有关系似的。我想,像吴教授这样很实在的人,说的也许是实话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第三次在周庄

     1997年的一个夏日,得到吴冠中教授到周庄的消息,已是傍晚时分。那天天气闷热,我和旅游公司的小陈匆匆赶去恭候他。
     这是吴教授第三次到周庄了。周庄,是吴教授情有独钟的一个地方。
     吴教授的小车过来了,走出车门,吴教授依然是当年那样的稳健,他一见我向他走去,忙高兴地跟我握了手,告诉我,今天是和中央电视台、浙江电视台一起来拍摄《太湖》的。
     我带吴教授和《太湖》摄制组,绕了古镇一周,一路上吴教授不住地跟我说,古朴依旧,街道整洁,河水清澈,更加美丽了。
     在一条小街上我们巧遇了四年前替吴教授摇船的船家女,吴教授主动地跟她打招呼,船家女见是吴教授,高兴极了。她的一声问候:“吴教授好。”倒像是吴教授的学生似的了。有一次船家女跟我说,那个秋天,拍摄结束时,吴教授在上船时硬是给她小费。她不肯收,但吴教授也固执,一定要给她。她后来一直说,这个吴教授是个心肠很好的人。
     第二天,吴教授随摄制组到了迷楼附近,吴教授在桥上架起画夹开始画画,有个小孩好奇,走到他跟前看他画画,吴教授对他笑笑,一边画一边跟小男孩聊起天来。
     在张厅,我们边看古建筑边和吴教授聊天。
    吴教授说,江南水乡的特点是小桥流水人家,也就是弧线,曲线,块面,这儿的房屋是黑白的老房子。提到老房子,人们是把它们当成故乡,当成自己祖辈的居所的。五六十年代,我发现了形式美,黑瓦,白墙,后来我觉得视觉形象越来越重要,就把抽象从具体中抽了出来,结果抽得太空,一般群众感觉不到,就像放风筝,放得太高,你就看不到风筝。老房子黑的特黑,白的特白,于是黑黑白白之间才产生想象,譬如老房子飞檐翘脊很像牛角之类,形式是第一位的,内容是第二位的。
     编导问他:“一般人寻找老房子都是怀旧,然而老房子最终总是被新房子取而代之了,你是怎么看这事的?”
     吴教授说:“老房子是给人住的,不是给人看的,古代的房子都很讲究的,记得我第一次来到周庄,坐在一家临水的理发店里理发。我对理发师说,你们周庄真是不错。理发师说,周庄?破破烂烂的有什么好……”
话没有说完,张厅负责人过来请吴教授写几个条幅。于是吴教授当场挥毫:“轿从前门进,船从家中过”,“又见周庄,古韵新腔”。
     回去的路上,我和吴教授肩并肩走着,过双桥时,我说,十几年前,你和吴夫人就坐在对面的河桥上画了一整天。吴教授听了说对对对,那天我们可真是在那儿画了一整天,哎,周庄实在古美,移步换景,让人觉得怎么画也画不够。
     吴教授和我走着聊着,摄影师在我们一侧忽左忽右地补拍镜头,吴教授对他说,你这架势啊有点像上山打虎。摄影师也笑了起来。
    说到艺术家身体健康问题,吴教授说,为了艺术,身体也兼顾不得,为艺术奋斗,就像是燃烧自己的生命。
     和吴教授在一起的时候,真是令人愉快,吴教授平易近人,一路上的谈笑风生,会让你觉得和他的分别真有些难舍。临行时,我的手头只有一个笔记本,但我还是很想让他为我写几句留下来作个念想。吴教授拿过去,稍稍想想后,写道:
     “初识周庄,便识寄寒先生,再到周庄,三到周庄,周庄依旧,寄寒先生依旧,寄寒先生似乎成了周庄与文化人之间之红娘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吴冠中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一九九七年七月十九日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三次抵周庄”
     吴冠中教授以自己对周庄的那份热爱,用自己神奇的画笔,描绘了一个江南水乡的人间天堂。于是,这整个世界从此就知道了周庄,知道了这样一个美丽的地方。终于有一天,全世界各国的财经大臣们都纷至沓来,他们云集在周庄的一条画舫上计论全世界的大事。周庄是中国的,也是世界的文化瑰宝啊。斯言诚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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